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精彩原创散文 《念》

2016-12-03 04:06:17 来源: 作者:安丽  点击数:
摘要: 念2016-12-03 原创 安丽 有20年没叫过“爸”了。 1996年的这天,高三。 我在自习课上被舅舅带走,说是去看爸,我预感到了。变故来临,第一反应不是悲痛,而是麻木。

2016-12-03 原创 安丽 

 


 


20年没叫过“爸”了。

 

1996年的这天,高三。

 

我在自习课上被舅舅带走,说是去看爸,我预感到了。变故来临,第一反应不是悲痛,而是麻木。

 

一行人挤上火车,来到沈阳。去辽宁中医的路上,姐夫说,“爸走了……” 姐还追问,“爸去哪了?” 她也傻掉了。

 

进了病房,没看到爸。只看到妈躺在病床上,头发灰白,眼皮颤着。身旁挂着两瓶药水噗噗地滴进她的血管,又变成泪一股股流下来。妈在病床前陪护,3个月瘦了30斤。天知道每一天她怎么过。

 

死亡就这样直观地出现,我努力地回忆书和电影里的相似场景。却依旧无法理解。

 

一个月前国庆节假期来看他,临走时他拉着我,“恨不恨爸?都念高中了还打你……” 他手上用了力,不愿放开。我说,“反正你生的,打就打吧……”

 

这次他再不能打我了。

 

爸是大夫,那个年代函授大学毕业,算本科学历。妈常说,你爸把医用拉丁文都写在烟盒锡纸里随身携带,只要得空就学。

 

方圆几百里,安大夫是神一样的存在,卫生院里处方签最多,小时候辗转搬家数次,总有从前的患者几百里地赶来瞧病。很多大人物也来,我也算见过大世面。小时候,记忆最深的是过年时患者送的粘豆包、土鸡蛋和吃不完的果匣子。

 

那时让我开心的事,是在停电的夜晚,点着蜡帮爸配药。几味丸药揉在一起,外面涂一层菜油,再包一层蜡纸,做成一盒大号的药丸。这些搭配奇迹般地帮很多人有了娃。护士长年近四旬,服药几个疗程生下一对双胞胎女儿。报社社长家因此添丁,几次要求报道此事,爸执意不肯。不想出名不懂为什么,想想这手艺放在今天,我必然是富二代啊。

 

爸写一手好字,过春节有人问医院大门垛上宽大的春联哪买的,我骄傲地说是我爸用棉花团蘸墨汁写的。爸会拉二胡、吹笛子,“送别”是他教我的。他看我有些音乐天分,就答应买个琴给我。我天天盼着他进城办事,终于有一天我巴巴地趴在窗台上,远远望见风雪中裹在棉猴里的他和他手里的玩具钢琴。这个小钢琴还曾经让我辉煌过,公社开大会我演奏了一首“万水千山总是情”,照片洗出来还被贴在镇上downtown的宣传板报上。

 

 

3岁随奶奶改嫁,一生没有同胞兄妹,尽尝寄人篱下滋味。小时候奶奶偷偷塞给他的煮鸡蛋,爸舍不得吃偷偷再还给奶奶。这样的家庭让他敏感易受伤,同时又极其要强和大男子主义。

 

爸有两任妻子,6个子女,我是老疙瘩。他的信条是“棍棒出孝子”,没有哪个没被他打过。

 

一个特殊的春节,异母的大哥也回家过年,四个孩子回忆过往,戏说当年谁被打最多。二哥说,“我最聪明,选鞋底的时候选皮靴,沉啊,打几下,咱爸就没劲了~” 这边看爸的脸,已然黑了下来……

 

我在七八岁的时候每天疯玩,有一次美滋滋地借了副耳钳子戴回家,爸看到怒了,把我拎到屋里,说想要耳眼他用锥子帮我扎……到今天我还痛恨资本主义腐朽的生活作风,不理解为什么会有人把好好的耳朵打上洞……

 



爸比我大40岁,那年月算是老来得子吧。下班回家他会抱着我啃一顿,上衣兜里的钢笔尖扎哭了我,他就把我撇一边,嫌我闹。他也会在春天把我放在自行车的大梁上带我去地里挖野菜。我去卖店帮他买大高粱和大生产,拿第一笔小费。他打我,我一动不动,从不认错,我是最不省心那一个。末了他只能委派哥来教导我,我上小学,哥已大学。因此哥在我心里是父亲的形象。
 

 

那年,他已经渐渐显出病症,我太粗心。后来看《平凡的世界》觉得自己头18个年头都白活了。那个夜里,他呼吸时肺里满是水泡的声音,被邻居用倒骑驴送到医院后就再没回过家。

 

回忆起他吃了大半辈子一毛钱一袋的土霉素,就着盐豆喝大高粱供三个孩子念书,他买给我商店里最贵的一件衬衫,他用葱花、猪油、开水冲给我的汤,他希望我成个有用的人。当麻木苏醒,换成每个夜里躲在被窝里抽泣,多亏了那些做不完的卷纸,伴我度过那些日子。

 

58岁,最后的一口气息里,我想他是有解脱又深深的不舍。他的棍棒和古怪也曾伤了我们,但记忆是个骗人的东西,由它筛选,剩下的都是美好。

 

时间真快,20年了。子欲养而亲不待。我的胖胖也快2岁了,姥爷要是还在,得多稀罕她……朋友圈常看到他们挽着老爸老妈坐在加拿大的阳光里微笑。我只能念我不能尽的孝。

 

Frank说,“我妈50岁离世,任何一个器官都有癌变的可能。我的目标就是活到我妈那个年纪,之后多活一天都赚了。” 听着忽然心疼。

 

人生无常,只能把每天当成是末日来相爱。

 



生,只有18年的缘分做父女,来生不确定可以相见。希望你在另一个世界里医好更多的人,也请你不要挂念,我和我们一切都好!
 



-THE END-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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